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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自由巫师
2019-11-26 09:41:29 来源:YT新媒体 

从原始部落里绕着篝火跳跃的巫师,到19世纪闪耀的哲学之思,仪式、客观存在、意识……在人类对艺术千年的探索里,它的本质始终隐匿在宇宙的奥秘里。

世界上没有两块完全相同的石头。而一块太湖石被不锈钢敲拓、拼合、焊接、抛光,最终诞生出与天然石料一模一样的不锈钢制假山石,成为艺术品——展望对艺术的理解也在此体现:艺术的本质即是所见。


展望《假山石》,不锈钢,1995-至今。图片:龙美术馆

作为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当代艺术家之一,展望的名字和假山石始终密不可分。这一古典主义与现代工业精神的巧妙融合是他最富代表性的成就。事实上,艺术家是最不应该被一件作品概括的,假山石只是展望石头艺术中最为人知的篇章。


展望,《假山石》,不锈钢,1995-至今

艺术界将所有材料翻来覆去使用后,只能进入不断致敬的过程里,展望便从中国本土道家文化里去寻得自己的立锥之地——作为道家物化思想的意象,石头成为了他多年的创作材料。早年《新补天计划》将1516年坠落的陨石用工业不锈钢板材拓印,再由“长征”号送回茫茫宇宙;《公海浮石》则在公海领域投入空心浮石,让石头始终流浪在茫茫大海之上;《素园造石机&素园造石》在一小时内,模拟上亿年的演化,最终创造出一块真实的石头。一块石头发散出无限可能,它们都是展望对现世之外逻辑的深刻探索。


展望,《新补天计划》 2000-2003,用“长征”号火箭把不锈钢陨石送回太空

石头稳定、坚硬,与艺术家本人似乎不太相像。射手座、O型血、属火,展望用某种意义上的玄学来解释自己的终极追求:自由。


展望,《漂浮的仙山》,不锈钢,2005

1983年展望进入中央美院学习雕塑,他做的总是和普通、一般、常规不一样的雕塑。假山石和石头都无法将艺术家完全概括,在它们之外,展望的作品《佛药》、《ATM搜神机(电子神殿)》、《第86座圣像》与宗教相关——展望从未受限,也不愿被定义。


展望,《幻形》 ,不锈钢板,超轻质黏土, 2015

无论是假山石,还是石头,都不应当用来概括他本人与他的作品。在他的世界里,无论是作品还是日常生活,他都不愿跟随别人的脚步行走。他不爱否定,即便自己立场坚定。这大概是艺术家独有的宽容。展望有如一名现世的巫师:脑子灵光,直觉敏锐。巫师游走在未知与已知之间,将“神”的逻辑带给“信众”,在禁区的边缘试探却从未越过红线。


展望,《素园造石机&素园造石》:展望发明了一个装置,它可以模拟自然现象“风、雨、浪、震、火”等,在一小时内完成制造有着天然形状的怪石的过程。2010

石头并不沉重,展望的自由立在石头上,也在他本心之中。

YT在展望的工作室中见到了他。在这一广阔的私人区域里,摆满了他的作品。后院里是他多年情有独钟的石头。YT与展望回顾了他的创作历程,触及艺术家关于艺术本质的理解。


艺术家展望

YT:在假山石里其实有很多东西:传统、未来性、批判性、幽默、讽刺、观赏性、装饰性。如果是放置在庭院或者公园这些地点,会觉得过于强调装饰性而消解了作品中严肃的、思考的部分吗?

展望:实自有艺术品以来,进入美术馆是最后的环节。


展望,《公海浮石》:一艘机帆船将假石头拖出12海里,然后放入公海,这件作品将随洋流自由漂浮,旅行,穿过黄海、东海,或进入太平洋。展望希望它永远在公共海域漂流,那将是这件作品的归宿。2000

艺术真正的意义发生在生活中,事件中,是后来人把这些有意义的东西挪到了博物馆里作为对文明成就的记录。我对艺术存在的认定是:艺术是在人类文化生活中通过激烈的讨论和思考自然发生的。博物馆以及艺术体制会不断的为艺术树立标准,但那是给观众看的,对于创作者来说打破这些标准才能使真正的创作发生。

至于说放在哪里合适?或者制作多少,这是一个收藏体制关心的事,与艺术本身无关,艺术品诞生后,它的意义永远在那里,随着社会的变迁,也会有不同的解读。


展望《打开》,不锈钢, 2012

YT:《新补天计划》、《素园造石机&素园造石》这些作品里,似乎都在企图创造出新的物质。你在自己的作品里想要扮演的是一个造物主的角色吗?

展望:其实这是在追求想像力的自由,自由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儿。


展望《新艺术速成车间——石膏像》,石膏、木头,1998。图片:王艺迪

选择艺术行业也和我热爱自由的天性有关。其实我完全可以走另一条大多数人看来对的路,但因为它们不自由,我就主动放弃了。包括现在一些主流观点我也不是很认同,我有我自己的看法。不是说我一定对,我坚持的事也有可能是错的。但也没关系。这个对错是按别人的标准来的,不是我的标准。


展望《应形》,大理石(晚霞石),2004-2017

YT:在《ATM搜神机(电子神殿)》、《第86尊圣像等》等作品里不乏对宗教的重新审视与解读,甚至有戏谑的成分。创作这些宗教相关的作品的原因是什么?有把所谓的神拉下神坛的意图吗?

展望:我当年做宗教的确有调侃的意思。但我这两年对基督教的认识有所改观:上帝被翻译成神是不对的。因为在中国神的行为都是有逻辑可循的,比如女娲补天里的五色石、造人,盘古开天辟地——几乎各民族的神话都是有逻辑的。


展望,《电子神殿》,不锈钢、触摸屏、电子程序、投影仪及隔热装修,600x520x520cm,2006

但基督教不同,它的至高无上其实是非逻辑的,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不在我们的智力逻辑里的才叫信仰——我只能相信现存逻辑之外的东西,现实中的权威我反而不信。艺术家的感觉其实是依靠逻辑之外的东西。如果说神性就是人性的一部分,那么艺术家就是以此为基础去创作新物质和新图像的,但是这个世界总想把艺术家限制在现实社会的逻辑中。


展望,《第86尊圣像》,2008

艺术不是宗教,也不是科学,艺术需要创造出一个具体的形式出来,它试图在现实逻辑之外创造新的逻辑。

YT:在你的很多雕塑作品里都会有行为艺术的成分,比如《西藏计划》、《珠峰计划》。对你来说,行为艺术这一动作是更多地为你的作品本身赋予意义,还是更倾向于给观者带来冲击?

展望:由于历史原因中国的行为艺术出现在西方同行之后,正如现代艺术,观念艺术也是同理。我的想法是,艺术发展到今天,我完全可以视我这辈子所有的行为都是艺术,这样设定的话我完成作品的每个行为当然也就都是艺术了。这听起来很荒诞,但这的确是我的想法。

展望,《西藏计划》:假山石开光,2007

我一直都叫自己的作品观念雕塑或者观念造物,我针对的对象是历史中的去物质化的观念艺术实验,在六十年代它已经成立并做得非常棒了,你在今天的历史书中就可以找到通关的密码,无需自己再去悟。纯粹的观念艺术是现代艺术整体浪潮实验的一部分,只有当它与某种物质材料(包括身体)或新媒体结合时才进入当代艺术的领域,也就是说,人们放弃了它去物质化这个规定之后,通过对传统叙事性的替代回归到了图像与物质中。

YT:你2017年的作品《隐形》是计算流体力学算法和自然界参数后,由科学家们设计参与,最终由你实现雕塑化。科技对于你的艺术作品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展望:无论是科学还是科技对于艺术来说其实是解决问题的。我不是科学家,但有发明我就能使用,用来提高、升华我的作品。就科学来说,它的研究方法一度影响了艺术,比如实验这个词以及它背后的理念就是受到科学研究中一种被称作实验的方法的影响。


展望,《隐形》,不锈钢敲制3D打印雕塑、喷火枪烤色,2017

不管是哲学还是科学,我一定是为了作品。哲学、科学和艺术分明是三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数学家的眼里没有物质只有数不管是哲学还是科学,以及宗教,对于我来说一定是为了提升艺术作品的质量必须面对的。但归根结底,宗教、哲学、科学和艺术还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比如曾有数学家对我说过对于他们来说世界的本质是数字而不是物质,但艺术家无论怎样形而上,它的基本方法还是存在于物质世界中的。


展望,《隐形堆》, 3D树脂打印、喷漆, 2017

西方比较流行的左派艺术潮流是建立在概念的推定上,因此而理想化,它想解决的问题是在观念的认知上,还不是真正的艺术问题。有时看似是艺术,实际上是哲学、社会学等。艺术之所以存在,是有它自身的原因的,这些问题或许并不在文字的逻辑中。跨学科是没有问题的,但核心必须得坚持。表面上我谈的都是观念,但我最终谈的还是观念和我的材料如何转化的问题。始终要明白一点:艺术之外的那些东西都是通道,如果把通道当作目的那就是走偏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对当代艺术当前发展不满意的原因。


《隐形集合》,2016

YT:从1988年以来,你基本每年都有新作品产出,但近年似乎没有过去创作得频繁了。是在规划全新的创作方向吗?

展望:我需要经常去沉淀。有人说一年你得有一个个展,我说这是对设计师的要求,而不是艺术家。一年一个展像是在完成任务。艺术家有心灵需要才会去创作——艺术家其实是最人性的职业,你说人怎么可能会很规律地产生心灵需要呢?


展望,《碎碎石》,不锈钢, 2013-2015,图片:龙美术馆

艺术家有血有肉,是浑身触角的灵性动物。“人是理念的动物”这种说法我不是完全赞同。

(文中图片除特别标注外,均来自艺术家个人网站)


近期展讯

物之魅力:当代中国材质艺术

2019.6.2–2020.1.5

洛杉矶郡美术馆(LACMA),美国


Installation photograph of the exhibition The Allure of Matter: Material Art from China, at the 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 June 2, 2019 - January 5, 2020, photo Museum Associates/ LACMA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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